極度不政確S.O.D.-《Speak English or Die》

「我沒有想過『 Speak English or Die 』這四個字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對立,但S.O.D.就是誕生於此。」-Scott Ian

假設S.O.D.是現今才成立的樂團,不論他們怎麼解釋,那些令人聯想到法西斯主義、種族主義、厭女等混蛋至極的歌詞,絕對會遭遇強力抵制,在輿論壓力的最終下場就是「被取消」,絕不可能繼續存在。

1985年的春天,Anthrax在紐約Pyramid Sound錄製第二張專輯《Spreading The Disease》,Scott Ian完成專輯吉他部分後,利用空閒時間畫漫畫。他創造出一個抽著雪茄的瘋癲骷髏士兵,極端地右翼,憎恨所有人,任何事。並將它命名為「Sgt. D」(D.中士),再加上極端激烈的政治評論,張貼在錄音室。例如:「不要抽菸,不然就撕裂你的肺,關心你的朋友,D.中士。」 或者: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,所有人我都一視同仁的憎恨,X你媽的。」還有,「不會說英文就去死。」在他的筆下的Sgt. D,仇視這個世界的腐爛與衰敗。

原本Scott Ian想創作漫畫,但術業有專攻,隔行如隔山,對他而言還是太難了,於是他將這些題材寫成歌詞。

針對歌曲的爭議,Scott Ian這麼解釋:「你必須明白,這是一個角色,我是為這個角色創作,而非我自己的感受。我創造了一個叫Sgt. D的角色,我想要創作一本關於他的漫畫,並根據這個角色寫下歌曲。如果你不明白,那就去死吧。我永遠不會道歉,這就是S.O.D.的由來。」 不管是以80年代還是現在的社會氛圍來看,這些歌詞是真的很超過。最基本的認知就是,S.O.D.的初衷是搞笑,而非鼓吹種族歧視。人們如果能意識到這一點,這些音樂會更有趣些。

Scott Ian補充說:「當我們製作那張唱片時,並非要做什麼了不起的創舉,只是在寫一堆荒謬可笑,讓我們笑得人仰馬翻的歌曲。整個22分鐘,不管那是什麼,都只是我們自己的笑話。很多人懂我們的笑點,但也有些人討厭它。有些人認為我們是種族主義者,而那些人很愚蠢。還好地球上很多人懂我們的笑話,和我們一起歡笑,真他媽的太棒了。」

他和Dan Lilker在大約五天的時間裡,將這些有別Anthrax風格的Hardcore/Thrash Metal、笑話之類的素材集結寫成歌曲,並在Anthrax錄音完成後的三天內,將這張專輯錄好。和Anthrax鼓手Charlie Benante,找來Billy Milano擔任主唱(Psychos的貝斯手,後來組成同樣是跨界金屬的M.O.D.),成立Stormtroopers of Death(S.O.D.) 。

極度不政確的歌詞,讓這張專輯的發行四處碰壁。即便Megaforce在美國發行了《Speak English or Die》,但MCA和A&M都拒發這張專輯;而加拿大本來就一直存在法語/英語問題,也拒絕發行這張專輯。歐洲市場是透過Roadrunner Records創辦人Cees Wessels的關係,才進入歐洲。可見這張專輯在當時所造成的爭議。

音樂上,S.O.D.的目標是將Hardcore和Metal結合在一起。主唱Billy Milano說:「S.O.D.是第一支跨界樂團,我們演奏樂器,而不只是大聲喧譁而已;我們也像一支政治樂團,對這些問題進行論述。」Scott Ian則說:「即便在搞笑,但每首歌我們都試圖從歌詞中傳達一些東西。我們寫的都是非常諷刺的東西,關於當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,以調侃詼諧的語氣,談論當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。」

Hardcore場景是如何看待他們?Scott Ian回應說:「同樣的情況,我們也有很哈扣風格的歌曲。紐約有一些哈扣迷認為重金屬不好,把我們看成是搖滾明星之類的,但搖滾明星錯了嗎?另一方面,也有一些金屬迷會嚷著:『 這什麼破爛龐克?』但也會有兩者都喜歡,而且認為我們很棒的人,而我們所做的,就是在取笑那些不懂的人。」

專輯中有很多超級短的歌曲,如「Hey Gordy!」 (5秒)和「The Ballad Of Jimi Hendrix」(4秒)。有些金屬迷不懂這3、4秒的的歌曲是在幹嘛?主唱Billy無所謂的表示:「就是這樣,毫無意義,現場聽起來很爽,而且很有趣。我們做了我們想做的事,如果不想聽3秒鐘的歌,那就跳下一首歌,我們不在乎!」Scott Ian也說:「沒錯,我們故意做只有1秒鐘的歌來激怒人們,因為太多人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。就S.O.D.本身而言,這就是我們的幽默。」「The Ballad Of Jimi Hendrix」 這首歌,引用Jimi Hendrix的「Purple Haze」的Riff,然後接上一句「You’re dead!」4秒,結束這首歌曲。確實,會讓人覺得不禮貌,但這就是S.O.D.。與其批評為不敬之舉,不如輕鬆看待。藉由耳熟能詳的經典作品,懷念這些已故名人。現場樂迷總會被這些歌逗得很嗨。Scott Ian很得意的說 :「哦,大家都很愛那首歌!當我們表演『 The Ballad Of Jimi Hendrix』時,會連續做五次,一共20秒,因爲觀眾會瘋狂地尖叫,叫我們再做一次。」

有別於Anthrax,精簡俐落的吉他Riff編排是S.O.D.的最大特色,歌曲長度大多在2分鐘內,幾乎沒有吉他獨奏,顛覆當時金屬樂的思維。「March Of The S.O.D.」、「Sargent D & The S.O.D.」、「Kill Yourself」、「Speak English Or Die」等都是頂級歌曲,Scott Ian在吉他Riff的創作,堪稱鬼才。專輯中最長的歌曲「Freddy Kreuger」也只有2分33秒,這是向恐怖片《半夜鬼上床》(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)的殺人魔主角致敬的歌曲。即便Scott Ian覺得這個電影系列都很鳥,但無損Freddy Kreuger在他心中的地位。這首爽快的歌曲,確實把佛萊迪的殺人狠勁展露無遺。而「United Forces」,吉他是鼓手Charlie Benante所彈奏,並有這張專輯罕見的吉他solo,著實巧妙生趣。

不只樂器的多才,Charlie Benante還一名是優秀的平面設計師。自1985年Anthrax的第二張專輯《Spreading the Disease》以來,都有他參與設計,他也是Anthrax吉祥物Notman的創造者。他也爲S.O.D.在1992年發行的現場專輯《Live at Budokan》設計封面。這名為《武道館現場》的專輯名稱,其實又是S.O.D.的幽默惡搞,因為根本不是在日本武道館的演出實錄,只是模仿Cheap Trick 1978年的武道館演出專輯的標題《Cheap Trick At Budokan》。

1992年,停止活動許久的S.O.D.在紐約The Ritz 舉辦一場限定的演出,並發行現場專輯《Live at Budokan》收錄《Speak English or Die》專輯中的大多數歌曲,並翻唱Minstry、M.O.D.、Nirvana和Fear的歌曲。尤其翻唱Ministry專輯《The Mind Is a Terrible Thing to Taste》的「Thieves」一曲,意義非凡。Ministry的主腦Al Jourgensen曾說《Speak English or Die》是「史上最好的唱片之一」,啟發他將Thrash Metal的吉他Riff加入工業金屬之中。而Ministry的這張專輯,是驚豔樂迷的金屬跨界融合,影響無數後繼。

這場演出的「Speak English or Die」,銜接Slayer的經典歌曲「Raining Blood」更是神來之筆,嗨翻全場的高潮時刻。

直到1999年5月 ,S.O.D.才發行睽違已久的第二張專輯《Bigger than the Devil》。這一次的封面,由視覺藝術家Joe Darone設計,翻玩Iron Maiden的經典專輯封面《The Number of the Beast》,封面上的Sgt. D將惡魔當作傀儡操控,成功博得樂迷關注。專輯的名稱,取自於John Lennon在1966年極具爭議的言論:「More popular than Jesus」,披頭四比耶穌更得人心的這番言論,造成美國基督教團體強烈抵制披頭四。

有別於首作的各種不政確,《比惡魔還大》嘲諷的對象,似乎轉向的金屬圈。如「King at the King/Evil Is In」就是調侃黑金屬樂團的歌曲;「Celtic Frosted Flakes」歌詞,拿瑞士的Celtic Frost的團員和作品大開玩笑,歌詞有夠噴飯,笑到欲罷不能。而歌曲「L.A.T.K.C.H」代表「Limp Against the Korn Chamber Head」,將Limp Bizkit、Rage Against the Machine、Korn、Coal Chamber和Machine Head這些樂團,調侃風行一時的另類金屬和Nu Metal。跟著狂甩頭,精彩Riff的「Free Dirty Needles」、「Monkeys Rule」、「We All Bleed Red」,這就是金屬迷要的S.O.D.。

再次向已故音樂家致敬的「Ballad of Michael H.」,Michael Hutchence(1960-1997) 是INXS的主唱,這首歌以「Need You Tonight」的主旋律向他致敬。而「Ballad of Phil H.」是向加拿大喜劇演員、演員和編劇Phil Hartman(1948 – 1998)致敬。他為動畫《辛普森家庭》配音而聞名,這首歌引用了片頭主旋律。

隨專輯附的仿黑膠封套3吋CD單曲「Seasoning the Obese」,除了同名曲,還有「Raise Your Sword」共兩首歌曲。標題和封面源自於Slayer的「Seasons in the Abyss」,同樣也是Joe Darone設計,翻玩惡搞原作封面。Billy Milano模仿Tom Araya的唱腔,以及將「Postmortem」的歌詞「Do you wanna die?」改成「Do you wanna fry?」大喊之後,接著Kerry King式的吉他獨奏,妙趣橫生,S.O.D.的搞笑巧思令人折服。

和首作相比,本作明顯受到Pantera這樣的Groove Metal影響,Billy Milano甚至認為Scott Ian 太過著迷Dimebag Darrell的吉他風格(訪談中調侃他爲Dimebag Ian ),根本是在模仿Pantera。這不是他的主意,他只覺得很尷尬。他認為這張專輯Scott Ian失去原本的吉他音色;Charlie Benante也失去了他的熱情;Dan Lilker的貝斯聽起來很鳥爛,只有他的歌聲保持原本的S.O.D.本色。對他而言,Scott Ian和Charlie Benante是因為Anthrax一蹶不振,為了錢才做這張專輯,而他和Dan Lilker是因為真的想做而做,原本S.O.D.的初衷似乎已經消失殆盡。即便如此,《Bigger than the Devil》仍是很有水準的作品,絕對值得一聽。

2007年的第三張專輯《Rise of the Infidels》,實際上是一張加長版的EP。只有「Stand Up and Fight」是新歌,「Java Amigo」在2001年收錄於合輯《New York’s Hardest Vol. 3》;兩首翻唱歌曲是「United and Strong」(Agnostic Front cover)和「Ready to Fight」(Negative Approach cover),再加上1990年在西雅圖Live at the Fenix的現場演出,首作的經典歌曲當然爽快過癮,但音質卻差強人意。一連串令人莞爾的Ballad致敬歌曲依舊「笑果十足」,不過談話部分再精簡一些,演出的節奏會更流暢。很可惜的,S.O.D.也在這張專輯的發行劃下句點。Billy Milano不想再與兩名Anthrax成員繼續合作,這張作品是獻給樂迷的,感謝他們對S.O.D.的支持與喜愛。

2025年樂團成軍的40週年,還是盼不到S.O.D.的復合,少了主唱Billy Milano和正在Pantera進行巡演的CHARLIE BENANTE ,Scott Ian和Dan Lilker,與Hatebreed主唱Jamey Jasta,再加上Scott Ian 的兒子Revel Ian擔任鼓手,組成一支S.O.D.的致敬樂團Stormbreeders Of Death,將參加5月16日的Milwaukee Metal Fest ,在這值得紀念的時刻,樂迷得以重新回味S.O.D.的經典歌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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