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痛從來都不會消失《Málmhaus》(Metalhead)(2013)

這部冰島的電影《Málmhaus》(Metalhead)(2013),以音樂發展歷史為背景,金屬樂賦予了樂迷歸屬感,與自我的認同。與其說這是一部關於黑金屬的電影,不如說是金屬樂迷的成長故事。

原本無憂無慮的12歲女孩Hera,目睹了哥哥從拖拉機摔落身亡的意外。傷心之下,決定焚燒了自己的女孩服飾與柔弱。換上黑色重金屬樂團T恤,套上皮衣,開始聽著音樂,學習吉他,成為像哥哥那樣的金屬迷。企盼有一天,帶著吉他離開這個農業小鎮,追尋搖滾夢。只是,每次扛著行囊走到了公車站,卻總是無法踏上夢想的旅程。

故事中的關鍵角色,他們的名字,暗示了故事的走向與發展。如意外身亡的哥哥Baldur,指的是北歐神話中的光明之神。在神話中,Baldur死亡後,世界陷入黑暗,眾神祇為此悲痛萬分,成為日後諸神末日的造因。

而女主角的名字Hera,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天后:宙斯的妻子。被認為是婚姻和婦女的保護神,她的名字在古希臘語中是「高貴的女性」的意思,暗示在男性為主的重金屬世界,她更勝過許多男性。

  

鎮上新來的牧師名叫Janus,這個名字是羅馬神話中,守衛門戶、通道的門神,和象徵一切事物開始的神。雅努斯的雕像常有向著相反方向的兩副面孔(意為一副臉向著過去,另一副向著未來)。而英文中的一月 「January」,就是從「Janus」的英文衍生而來。是迎向新的一年,並與舊的一年的交接。他代表的,就是回顧過去,展望未來。Janus的出場,為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庭,帶來復合的契機。

自從Baldur死去,這個家庭陷入愁雲慘霧,不再有歡笑。媽媽看著餐桌上濺出的番茄醬發呆,彷彿當時抱著懷裡渾身都是血的兒子;甚至在清洗碗盤時,用力的洗著雙手,卻怎麼也洗不去那半乾的血漬。爸爸掩飾內心的傷痛,壓抑自己的悲傷,和妻子過著貌合神離的冷默關係。加上女兒的叛逆行徑,總是他來面對鎮上的指責,並負責去處理善後。牧師Janus到這個家庭,希望爸爸媽媽能面對兒子已經死去的事實。他對這對夫婦說:當時間無法治癒傷痛,尋求協助,真正去面對,才能走出陰霾。

父母自身也陷在泥沼中,當然無力了解Hera的感受,是造成她越來越反叛的原因。從在教堂裡抽菸、派對中鬧場的小事;在工作的屠宰場廣播亂入金屬樂;把鄰居的拖拉機藏起來;還在嚴冬中將家裡飼養的乳牛偷偷放出。最後,迷戀上試著開導她,也曾是金屬樂迷的牧師,但因求愛不成,衝動燒毀了鎮上的教堂;還一度放棄成為金屬樂手的夢想。直到來自挪威的三名年輕人,在二手市場發現她驚為天人的Demo帶,來到這個偏僻的冰島農村,想為她發行作品。於是,Hera重回音樂的懷抱,再次找到生存的意義。

Hera和牧師在討論宗教與搖滾樂的橋段,是影片中最關鍵的部分。Hera認為搖滾樂傳遞的是都是真實:死亡、戰爭都是人們不願觸及的真實。但是,宗教人士卻將這些視為毒蛇猛獸,避之唯恐不及。紀錄片《重金屬之旅》中,就曾提出這樣的結論:「重金屬觸及我們不願正視的事,頌揚我們經常否認的事,耽溺我們最害怕的東西,所以它永遠是邊緣人的文化。」但牧師也以耶穌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為例,說明上帝不會放棄任何人,因此,「黑暗之中也能找到上帝,因為祂也曾是被拋棄的一員。」儘管牧師的例子,說明宗教與搖滾樂不一定對立,但Hera還是無法接受上帝就這樣帶走哥哥的生命,對她而言,這沒有道理可言。

故事的最後,父母已經將過去的痛苦收拾,準備開始新的人生,但Hera卻仍難以忘懷。「人生還是得繼續下去,妳不能永遠活在悲傷中,它會將妳吞噬」。媽媽語畢轉身打開音樂,音響傳出Megadeth的歌曲「 Symphony of Destruction」,Hera因此破涕為笑,一起隨著音樂擺動身體。或許,傷痛無法忘卻,但擁有音樂的力量,擁有家人,與朋友的認同,就足以撫慰那顆破碎的心。成為Metalhead,或是不屬於他們的一群,就在於對金屬樂的認同與否。

我們可以發現,Baldur(1967年7月7日-1983年8月12日)喜歡的樂團如Iron Maiden、Led Zepllin、Black Sabbath、AC/DC、Judas Priest、Motorhead等等,Hera從哥哥喜歡的音樂開始聽,並從雜誌去得到更多的音樂,我們從她穿Slayer、Metallica、Megadeth等團的T shirt或音樂,可以發現她開始聽更快速、更吵雜,更極端的音樂。甚至,牧師年輕時最喜歡的樂團,竟是反基督形象的Venom,更彰顯宗教與重金屬音樂的衝突。故事繼續發展,當Hera在電視新聞中看到,挪威Bergen的教堂被縱火(1992年6月6日),之後各地教堂遭受祝融之災,而這些事件都與黑金屬樂手有關,宗教人士更認為重金屬音樂是傳遞邪惡的媒介,必須被禁止。於是,原本就對上帝有所質疑的Hera,畫上了黑白屍面裝扮,也確定要以最為極端的黑金屬風格做為創作方向。青少年成長為主題的電影,數量多到難以計數,Metalhead(台譯:無悔的青春,就是從青少年主題得來的片名)這部電影之所以特殊,則是選擇最具「邊緣性格」形象的金屬樂迷。

除了關於重金屬的發展歷史,自製合輯(Mixtape)把想要傳達的心意,或是分享音樂,轉錄到錄音帶,送給別人,是過去時代音樂迷的產物。Hera曾經錄製一張取名「metal 1987 -best of」給好友Kuntur,這個男孩是因為喜歡Hera才學鼓,但是他完全不喜歡重金屬音樂。後來他把那張金屬合輯洗掉,重錄成鄉村歌曲,讓我們親眼目睹Hera在音樂路上的孤獨。此外,Hera也錄了ㄧ捲名為「Judas mixs」的mixtape給牧師,兩人在車上分享著音樂,大談Judas Priest的厲害之處,她尋覓許久的知音終於出現。如今,這樣的場景已經消失。現在人們聽著MP3等數位格式或線上串流音樂,只要在螢幕上動一動手指就可以享受音樂,也不再需要轉錄分享,聆聽音樂也少了像錄音帶、黑膠唱片或CD多重感官的體驗過程。雖然音樂變得無所不在,卻少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,與實體音樂獨一無二的聆聽經驗過程。

發表留言

使用 WordPress.com 設計專業網站
立即開始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