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冥煞Inferno Requiem的第二張專輯《女媧》,以窮凶惡極,蛇身盤據骸骨堆的外星女妖,推翻中國上古神話的創世女神認知。駭人的神話,是向中國正統思想的挑戰。
在樂團成立二十週年之際,推出的第三張專輯《山海》,延續《女媧》是外星文明進入地球的題材,原本上古神話描述的極惡邪神,實為暴政下的反抗軍。這幅漫天腥紅,屍骨堆疊成山的專輯封面,正如這些故事的慘烈悲壯。「山海」之名,源自古籍《山海經》,書中所描寫的神話傳說與山川博物,並非虛幻的想像,而是我們未曾見識的外星國際,志怪小說極可能才是真實的歷史。
雷雨交加的聲效導入首曲〈Lost Glan,Wrath of Forsaken Beast〉,揭示這首歌曲的重要角色:黃帝。傳說黃帝是雷電之神,他長有四張臉,每張臉面對不同的方位,能同時顧及到東、西、南、北四個方向。關於黃帝的出身,在戰國《竹書紀年》描述:「黃帝軒轅氏,母曰附寶,見大電繞北斗樞星,光照郊野,感而孕,二十五月而生帝於壽丘。」這首歌曲提到黃帝是天樞星的化身,他的真正名字是宙斯,這是將希臘神話中的天神宙斯與卡力斯托的故事連結。宙斯為了使美麗的卡利斯托逃脫天后赫拉的忌妒,把她變成了一隻熊。但赫拉仍然窮追不捨,命令狩獵女神射殺這隻熊,宙斯不得已把大熊提升為天上的星座,也就是大熊座。將中西方的神話串連起來,提示外星生物主導全地球,發展人類的文明。
阪泉之戰起因為炎帝部落屢次被封王,造成黃帝部落不滿被炎帝部落統治,雙方進行三次激烈的大戰,最終由黃帝擊敗炎帝,組成炎黃部落。在《史記》五帝本紀中提到,天下有不歸順的,黃帝就前去征討,平定一個地方之後就離去,一路上劈山開道,從來沒有在哪安寧地居住過。正如歌詞所述,黃帝「打著和平的旗幟,進行無情的征討」。
延續著首曲之末,海浪拍打著岸邊的聲響,伴隨悠揚的樂聲,次曲〈山海Shanhai (Grand Rage from Mountain and Sea〉是炎帝對文明發展貢獻的讚頌。炎帝即神農氏,被尊為中華民族的始袓之一,現在所稱炎黃子孫的「炎」,就是指神農氏。東漢的《帝王世紀》記載,神農氏的母親「游於華山之陽,有神龍首感女登於常羊,生炎帝,人身牛首,長於姜水。」。炎帝發明刀耕火種,教民務農,並親嘗百草,醫治人民的病痛。在《史記•補三皇本紀》也提到:「炎帝神農氏以其初為田事,故為蜡祭,以報天地。」,可知炎帝是祭祀之始,教授人民摩擦生火熱食,使用火鑄造金屬器具;成立交換貨物市場,互通財貨,使人們生活獲得大幅的改善。
炎帝在神農時代開創原始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,形成了炎黃文化,也是中華文化的源頭。部族間的戰爭,在黃帝與蚩尤的涿鹿之戰,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,正如副標題「山與海的憤怒」,愈加慘烈。
第三曲〈Toward the Mystic Gate of the Sun〉敘述夸父追日的故事。在《山海經·大荒北經》:「大荒之中,有山名曰成都載天。有人珥兩黃蛇,把兩黃蛇,名曰夸父。后土生信,信生夸父。夸父不量力,欲追日景,逮之於禺谷。將飲河而不足也,將走大澤,未至,死於此。」夸父死在追逐太陽的路上,這個失敗英雄的悲劇神話,反映古代人追求光明、征服大自然的美好願望。
若夸父是巨人,推測他可能並非地球人,兩黃蛇則是他的推進器。他所追逐也非太陽,而是外星飛行器。歌詞中敘述:「忒伊亞鞭策六匹龍馬,太陽飛奔如燃燒慧星」,巨人毫不遲疑地跑了大半個地球,最後倒地而死。這也是將希臘神話和中國上古神話的連結。忒伊亞是十二泰坦(泰坦,古希臘語,巨大之意,是希臘神話中的古老神族)之一,她也是月亮女神的母親,代表著晴朗天空的光照。六匹龍馬代表飛碟的推進器。這艘飛碟可能是以核融合推進,在禺谷降落時,夸父進入這個發光體,也許受到某種輻射照射攻擊,就趕緊找水喝,導致夸父喝乾了黃河和渭河仍難挽回一命。
第四曲〈Sacred Throne with Serpent Totem〉,蛇圖騰的王座指黃帝一統中原。《山海經‧海外西經》:「軒轅之國,在此窮山之際,其不壽者八百歲。在女子國北,人面蛇身,尾交首上。⋯軒轅之丘,四蛇相繞。」黃帝和他的人民都是屬於人首蛇身的圖騰。在《山海經》中所提到的人面蛇身種族,並不止軒轅國人,還有窫窳、貳負、燭龍等。很多遠古之神,常常是人首蛇身,如伏羲、女媧、共工等,都是蛇形外星生物。
《史記·五帝本紀》:「黃帝戰蚩尤與炎帝之後,四方征戰,以消除戰爭隱患。爾後合符釜山,而邑於涿鹿之阿。」取得戰爭勝利的部族首領黃帝從此成為中華民族的共同祖先,黃帝使用了一種與蛇相似的龍圖騰,並進一步被神化。黃帝時代,民神混雜,神可以自由的上天下地,而人也可以通過天梯(崑崙山,黃帝所造)往來於天地之間。《山海經‧大荒西經》:「西北海之外,大荒之隅,有山而不合,名曰不周負子。有兩黃獸守之。」不周山就是通往神界的天柱,位在現今的帕米爾高原,有兩隻神獸在看守。西方世界則有巴別塔(又稱通天塔),據《聖經》記載,遠古人類聯合起來興建能通往天堂的高塔,上帝使人類說不同的語言,以阻止人類。然而邪惡的計畫啟動,蛇圖騰的統治開始。
前作《女媧》的第五曲〈封神The Investiture I〉,描述黃帝和蚩尤的逐鹿大戰。此作則有〈The Investiture II;Spear of Anarchy〉,是關於刑天對抗黃帝,亦是壯烈的詩篇。《山海經•海外西經》記載:「刑天與天帝爭神,帝斷其首,葬之常羊之山。乃刑天以乳為目,以臍為口,操干戚以舞。」刑天是炎帝的戰將,勇猛善戰。阪泉戰敗,炎帝退居於南方,刑天不甘心,聯合蚩尤部落對抗黃帝。蚩尤兵敗被殺,刑天到天庭中央的南天門外,也被黃帝斬下頭顱。但刑天並沒有死去,重新站了起來,把胸前的兩個乳頭當作眼睛,把肚臍當作嘴巴,左手握盾,右手拿斧,向天空劈斧揮舞。頑強的抵抗,不屈服的戰鬥精神。
寒風陣陣之下,接踵而至的第六曲〈Ghost of Coldness and Despair〉,描寫的是水神共工。傳說共工形象兇惡,人面蛇身而紅髮,性情凶暴。《山海經·海內經》寫著:「炎帝之妻,赤水之子聽襖生炎居,炎居生節並,節並生戲器,戲器生祝融,祝融降處於江水,生共工。」認為共工是祝融的兒子,而祝融是炎帝的三世孫。這表示炎帝一脈對黃帝一脈的反擊。在敗給顓頊後,共工怒而頭觸不周山,歌詞中敘述「犧牲軀體,射出自殺式彈頭,往帕米爾高原攻擊,使天地為之傾斜。」西北的天穹失去支撐向下傾斜,原本在北方天頂的太陽、月亮和星星,朝低斜的西天滑去,解除當時人們所遭受白晝永是白晝,黑夜永是黑夜的困苦。
第七曲〈Shadow Lurking in Obscured Ruin〉,是后羿射日之後的故事。延續前作《女媧》中的「十日Ten Suns」,以天上九個太陽其實是外星生物駕駛飛行船對地球的攻擊。在九架飛碟被擊落後,大地突然間暗了下來,六隻猛獸潛伏在黑暗的殘骸周遭,這六隻猛獸分別是窒窳、封稀、鑿齒、修蛇、大風和九嬰。其中,窒窳曾是黃帝的手下,后羿在射日之後,繼續捕殺這六隻危害人間的外星怪獸。
末曲〈Dying Star – The Villain’s Elegy〉,這裡所說的死星與惡人即是蚩尤。逐鹿之戰猛烈雙方攻防下,黃帝擊敗九黎部落,蚩尤戰敗後,黃帝下令將蚩尤處死,屍體肢解,身首異處,分別埋在不同的地方。黃帝勝利之後,黃帝以上帝的名義向臣民設立禁條,以一統中原地區,成為華夏正統,蚩尤從此被塑造成邪惡的禍首。
而這首歌曲,還提出了驚人的論點:蚩尤是軒轅氏的私生子。《國語·晉語》中記載:「昔少典娶於有蟜氏,生黃帝、炎帝。」,可推論炎黃是兄弟關係。《路史·蚩尤傳》亦寫著:「蚩尤姜姓,炎帝之裔也。」,說明蚩尤與炎帝同族不同輩份。而《漢書》提到:「蚩尤叛父,黃帝涉江」。即便沒有直接史證,這樣的想像在西方神話中屢見不鮮。這則父弒子的悲劇,最後封印鎖在失落之卷,永無天日。
近十年的冶煉,鑄出寒光閃耀的劍刃,黑冥煞Inferno Requiem在2007年推出首作《幽明夜怪話》,以充滿東方色彩的北歐黑金屬樂風,為樂團奠下里程碑,並成為樂迷口耳相傳的經典作品。2017年的次作《女媧》,在科幻冰冷感的氛圍中,融合科幻與神話主題,以冷酷無情的黑金屬,顛覆衝擊中國正統思想認知。睽違兩年,亦是紀念成軍二十週年的第三張專輯《山海》,上古外星神話的續篇,描繪神話詩篇中的悲劇人物,慘烈戰事後的淒涼下場。
恢宏悠揚的氛圍,與冷峻吉他旋律線,在次曲〈山海〉激昂而澎湃。前三曲中有著一氣呵成的流暢感,鼓擊的編排更豐富,直進猛烈而不過於單調。在悲劇主題下,樂曲不時流露抑鬱苦悶的氛圍。在抑鬱黑金屬風格惆悵哀戚的吉他樂句中,一貫冷血無情,充滿恨意淒厲的邪惡嚎叫,譜出慘烈的上古戰爭史。末曲〈死星-惡人輓歌〉更有著濃烈化不開的痛苦哀戚,沉緩的吉他樂句,和寂寥空虛的合成聲響,滿是無法自己的失落之感。
從《女媧》到《山海》,黑冥煞Inferno Requiem建構的宇宙觀亦趨明朗。神話與信仰,創造與進化,外星文明的入侵,成就人類歷史。以獨樹一幟的主題創作冷僻幽暗的黑金屬,《女媧》的冷酷詭譎;《山海》的悲涼蒼勁,已臻成熟的音樂編寫與氣氛營造,精妙入神,展露耀眼鋒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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