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Black Box – Wax Trax! Records: The First 13 Years》是1994 年TVT Records以Wax Trax!名義發行的3CD合輯,紀念被TVT Records收購之前,獨立唱片廠牌時期的音樂成果。
創辦人Jim Nash (1947-1995)與 Dannie Flesher(1951-2010 )是Wax Trax!的靈魂人物,兩人不只是商業夥伴,還是一對戀人。神經質的Jim情緒多變,時常有瘋狂之舉;Dannie則溫和穩定。互補的性格加上對音樂無可動搖的熱情,使Wax Trax! 成為他們畢生奉獻的志業。
他們在1972年相識,「我們一起去看了 David Bowie 的演唱會,」在Jim的女兒 Julia Nash執導的紀錄片《Industrial Accident: The Story of Wax Trax! Records》(2018)提到,他們因熱愛David Bowie、Roxy Music等英國前衛的音樂而建立友誼。與Dannie相識之後,Jim才發現自己的性向,兩人展開這段長達 27 年的關係。
Dannie Flesher 這麼述說兩人最初的關係:「我不知道他是同志,他也不知道我是同志。我們追求女生、四處鬧事還曾被人用槍指著」,「兩週後,我們才意識到想要共度一生」。
後來Nash 向他坦承自己有家庭,而Flesher不想成為拆散家庭的人,於是去了加州。兩週後Flesher終於打電話到Nash家,是他的妻子接的電話,她說Jim 已經和她談過,她告訴Flesher:「Jim要搭美國航空飛往洛杉磯。」於是Flesher直奔機場,彷彿命中注定,兩人就在美航航廈出口重逢。
最初Jim Nash與Dannie Flesher為了將熱愛的音樂推廣給更多人,於1975 年在丹佛創立Wax Trax唱片行。因為丹佛鮮少有表演,為了能欣賞更多現場演出,1978年他們將唱片行出售給 Dave Stidman 與 Duane Davis,搬到芝加哥不只開唱片行,還創立 Wax Trax! 唱片廠牌,加上「!」區分原本丹佛的唱片行。
他們所簽的藝人,不一定有特定的立場或固定音樂類型,而是擁有一種態度與氛圍,令人感到不安,帶著狂暴的神秘氣息。Wax Trax!在1980 年代定義了如工業音樂這樣的地下音樂風格,並且深入龐克、酷兒與獨特小眾的邊緣文化,成為美國工業、電子與龐克音樂最具代表性的獨立廠牌。
1997年ELECTRONIC SOUND的文章形容這個廠牌帶著一種「斷背山」式的同志氣質,粗獷又曖昧,還有帶點醉意的牛仔浪漫情懷。充滿著藥物氣息,混雜戀物癖與性別流動的挑釁姿態。1980年代初從唱片行發展為正式廠牌後,隨著工業音樂在市場上引起大型唱片公司的興趣,由於過度依賴口頭協議的合作方式,旗下藝人在獨立音樂圈大放異彩後,紛紛離開並帶走作品版權。加上對藝術理想從不妥協的兩人,沒有控管預算,最後導致財務陷入困境,被迫申請破產。1992年Wax Trax!被TVT Records 收購,所幸Nash與Flesher 之後仍保有創作方向的主導權。只是,Jim Nash 於1995年10月10日因愛滋病的併發症而辭世。Flesher也是後來才得知Nash早在1980年代就感染了愛滋病毒。他說:「如果當時知道,我們或許不會做出那些選擇」。他在這段感情即將25週年的時候,永遠的失去了愛人,從此只能獨自為Wax Trax!奮戰。
後來也一起經營廠牌的女兒Julia Nash在推出紀錄片後接受KEXP訪問時,被問到Wax Trax! 的音樂如何影響現今電子音樂,她認為許多現代電子音樂的發展其實都能回溯至 Wax Trax! 旗下藝人的創作與實驗精神。Ministry、My Life With The Thrill Kill Kult(TKK)、Front 242 定義了「工業」的樣貌,影響了Nine Inch Nails、Marilyn Manson、Rammstein等樂團。不僅如此,Psychic TV為Acid House奠定基礎;Autechre與Warp Records在 90年代對極簡與氛圍電子聲響的探索,延續了那股實驗精神;甚至後來的EDM ,也都能追溯至The KLF與Underworld。
這張合輯收錄的藝人包括多組Ministry和Al Jourgensen的旁支計劃、KMFDM、Meat Beat Manifesto、Coil,以及 Laibach 等藝人。但由於破產後的授權問題,未能收錄 Front 242 的作品,是最為可惜的地方。合輯內容還包含了一本76頁的冊子,介紹 Wax Trax! 廠牌與旗下藝人的的簡要歷史與珍貴照片。內頁最後的結論這麼寫著:「少有廠牌能像 WaxTrax! 一樣,成為某種特定音樂風格的代名詞。多年來,『工業音樂』的定義已經從早期形容實驗性噪音的標籤,演變為涵蓋任何帶有機械化聲響或扭曲人聲的音樂的形容詞。」這張合輯濃縮了WaxTrax! 最初13年的精華,展現這兩位創辦人與藝人對音樂的熱情與痴狂。
這張合輯 CD1 的開場曲,同時也是最具爭議與話題性的作品,是原本TVT Records禁止Trent Reznor參與Al Jourgensen的旁支計劃1000 Homo DJs翻唱Black Sabbath 的「Supernaut」,他受限於TVT的合約規範,無法為這首歌曲「獻聲」。
內頁中提到1000 Homo DJs這個團名的由來,是一則有趣的故事。有一次Al Jourgensen 將一些未使用於 Ministry 專輯《Land of Rape and Honey》的歌曲帶到WaxTrax!,他在辦公室聽到一個未經授權的Revolting Cocks的「We Shall Cleanse The World」舞曲混音。他對此表示不滿,而Nash安慰他說,這個混音頂多也就「一千個猴魔DJ」會聽到而已。他後來就將此作為團名。
多年之後,這段往事出現了另一種說法。Al Jourgensen在2004年接受Orlando CityBeat訪問最後提到,當時他把demo拿給Jim Nash 聽時,Jim告訴他:「沒有人會播這種音樂,要有一千個猴魔DJ播放才可能有人買。」於是Al Jourgensen索性就以1000 Homo DJs作為團名。哪個故事才是真的,其實不重要,就是個荒謬又讓人難忘的奇葩團名。
1000 Homo DJs 在1988年推出單曲,收錄兩首《Land of Rape and Honey》專輯的未收錄曲「Apathy」與「Better Ways」。1990年第二張單曲,翻唱 Black Sabbath的歌曲「Supernaut」,吉他手由來自Thrash Metal樂團Rigor Mortis ,亦是Ministry巡演樂手的Mike Scaccia(1965-2012)擔任。Al Jourgensen和Paul Barker有一天深夜在芝加哥的Trax Studios,與Trent Reznor一同錄製 Ministry 的專輯《The Mind Is a Terrible Thing to Taste》時所錄製,Trent Reznor負責歌唱。錄音完成後,Trent Reznor打電話給TVT Records老闆Steve Gottlieb:「我只是要讓你知道,我不會拿錢,也不會把我名字放上去。」然而TVT Records拒絕授權使用,Al Jourgensen 改以自己扭曲效果處理的人聲取代。
這首歌曲的版本,至今仍眾說紛紜。有人認為這兩個版本都是Trent Reznor所演唱,單曲版人聲被刻意大幅扭曲處理,幾乎無法辨識,並在內頁署名Al Jourgensen 主唱。而Wax Trax! 合輯版本,只是拿掉強烈的加工效果。另一看法是單曲版的人聲大部分都是Al Jourgensen所唱,歌曲結尾尖叫聲的取樣則是 Trent Reznor的聲音,所以嚴格來說他依然參與其中。不過,官方說法是將原Trent Rezor的人聲重錄,改由Al Jourgensen自己唱。兩個版本比較明顯的差別在於Trent Reznor的人聲,是以更加憤怒的吼叫表現。TVT Records和Trent Reznor的恩怨情仇,多年以來,一直都是樂迷茶餘飯後的話題,而這張合輯的歷史意義尤其重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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