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gelfar-《Srontgorrth (Die Macht erfasste das Meine wie die Angst das Blut der Anderen)》

1999年8月,歐洲陷入一陣天文熱,20世紀北半球最後一次日全食,在8月11日登場。全食帶經過德國南部,讓原本就是觀光重鎮的慕尼黑遊客暴增,到處可見販售紀念品的攤販。

日全食發生時,月亮將太陽最亮的部分遮住,這幾分鐘內天色突然變暗如黑夜,且因輻射熱減少造成氣溫驟降,帶著安靜又詭異的氣氛。

如此特別的天文景象,台灣也有機會可以看到嗎?在2070年4月11日,全食帶將通過斯里蘭卡、中南半島、臺灣恆春半島最南端和蘭嶼,因此只有墾丁和蘭嶼可以看見日全食。雖然還要等很久,但總是有人會在意的。

來自德國最西端亞琛 (Aachen )的黑金屬樂團Nagelfar,1995年加入的貝斯手Sveinn Hackelnberg ,以這場日全食,創作首張Demo《Als die Tore sich öffnen…》(譯:當大門開啟的時候…)中的同名曲歌詞,描述一名叫作Srontgorrth的戰士,在日食之際,潛藏的力量因而甦醒的神話。他陸續發展出《Srontgorrth》的主題概念,卻因故在1998年末離團。幾經波折後,趕上這20世紀最後一次的日全食,於1999年6月9日推出此作。

在此作前,Nagelfar於1997年發行的首張專輯《Hünengrab im Herbst》 ,以日耳曼神話進一步探討人類靈魂的深層面向,他們認為神話的重要性不在於崇拜神祇,而是主動意識自身的信仰根源並非基督教,否定基督教的習俗與價值觀對於現代文化的蔑視,並強調每個獨立個體都有各自的核心價值。1999年Nagelfar的第二作《Srontgorrth: Die Macht erfaßte das meine wie die Angst das Blut der anderen》(譯:《Srontgorrth:力量奪走了我的血,如同恐懼奪走其他人的》),同樣從異教信仰為主題,並更加強調人類內在的覺醒。關於創作過程,鼓手Meilenwald在1998年接受德國《Moondance》雜誌訪問時提到,他們會先完成歌詞,再依據歌詞來創作音樂,以旋律和氛圍完整表達歌詞的情感,讓聲音去描繪出畫面。

嚴格來說,《Srontgorrth》不算是一張全新創作,而是將先前兩張Demo和首張專輯發表過的《Srontgorrth》系列歌曲重新錄製,再加入兩首新曲,延伸成為完整故事。和2002年台灣金屬樂團閃靈的第二張專輯《靈魄之界》,主題延續首作《祖靈之流》中的歌曲〈母島解體‧登基〉的概念有些類似。只是Nagelfar此作的部分歌曲是曾經發表過的作品,再以完整概念重製並集結而成。

1999年1月至4月間,Nagelfar在製作人Andy Classen的Stage One錄音室進行錄音、製作及混音。然而,最後只剩創始團員Zorn和Meilenwald完成作品。1998年末,負責本作概念發想與歌詞創作的Sveinn因個人因素離團,他已完成整體故事架構,寫下最終的第五章歌詞;而過去表現亮眼的主唱 Jander,此次僅參與部分人聲錄製,並負責第四章的歌詞撰寫,也沒有完整參與這張專輯。

這張專輯是Srontgorrth探索自我與心靈覺醒的神話。Meilenwald解釋,這個人在擺脫潛意識牢籠的束縛後重獲自由,努力去找回過去並理解現在,進一步展望未來的過程。專輯的前四曲,以春夏秋冬四季作為主題,代表著時間推移與循環。直到末曲,主角在日食之時甦醒,回到原來的世界,以「身後的瓦礫與前方的大門」,象徵他從舊我中覺醒,邁向新生。內頁插畫以各曲名稱標示,並註明創作年份。透過這些曲目,可一窺這段傳說的脈絡:

〈第一章.春:當大門開啟之時…(1995)(是自由,或是毀滅?)〉

1-1日食之一:陰影之時

1-2誕生

1-3日食之二:新雲之下

1-4腐朽之風

〈第二章.夏:門外的存在(1996)(意識之理解,即是對知識的追尋)〉

2-1 我的王座建立於亡友的屍骸之上

2-2 月影

〈第三章.秋:末日(1997)(理智戰勝懷舊)〉

〈第四章.冬:廢墟(1999)(新時代的願景 現在)〉

〈第五章.歡迎回家(1999)(…因為沒有太陽能融化我,光明、自由與毀滅。)〉

首曲是出自1995年Demo《Als die Tore sich öffnen…》(譯:當大門開啟時))的〈Srontgorrth – Kapitel 1: Als die Tore sich öffnen〉,敘述主角在如監獄的「現實」中解放,通過巨大的一道門重獲自由。這座「監獄」指的就是生活、宗教、內心,或任何強加在身上的束縛與限制。開頭詭異又「科幻感」十足的合成器聲響,宣告這張作品的不凡之處;尾聲的第四小節〈腐朽之風〉以更豐富的電子聲響演奏曲收尾,營造出與傳統黑金屬截然不同的氛圍。這首歌曲受到Enslaved的歌曲〈Slaget i skogen bortenfor〉影響,將黑金屬的暴烈狂放,與激昂奔騰,宏偉壯闊的史詩氣勢,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
第二曲是原收錄於1996年Demo《Jagd》的〈Srontgorrth – Kapitel 2: Die Existenz jenseits der Tore)〉(譯:門外的存在),主角在獲得解放後,開始適應全新的生活。9分10秒的驟停,再銜接中世紀氛圍的合成器旋律,開啟全然不同的新篇章,是獨具巧思的編排。而11分29秒至12分14秒的這段 riff ,在本曲尾聲以合成器旋律再次出現,轉為帶著交響感的旋律,並且在第三曲末段再次重現這段旋律。這張專輯在音樂中一再重複使用如「月食」等相似歌詞構句與音樂片段,在某些時刻再次出現,不僅強化整體敘事的連貫性,更讓聆聽者有如置身其中的沈浸式體驗。

2010年,前貝斯手Sveinn 創立的Ván Records重新發行這張專輯,封面改由Sperber Illustrationen設計,以第二曲的2-1節的標題「我的王座建立於亡友的屍骸之上」為主題,然而小品手繪風格,與原版氛圍截然不同。原封面畫作由芬蘭藝術家Juha Vourma所繪,畫中角色遭受禁錮的樣貌,與此作的概念更為契合。

第三曲〈Srontgorrth (Das dritte Kapitel) 〉出自於1997年的首作《Hünengrab im Herbst》 ,亦經過重新錄製。歌曲結構較前兩曲緊湊,主唱Jander彷彿割裂喉嚨的瘋狂嘶吼依舊懾人。中段轉為憂鬱的旋律,在宏偉吟唱與低語呢喃交錯,6分42秒開始悲傷哀愁的提琴旋律,如歌詞所述,在日食時異教戰士終於擺脫迷惘,是他力量甦醒的時刻,亦是關鍵性的轉折點。他回顧痛苦的過去,以全新思維與行動,開創不同以往的生活。

〈第四章.冬:廢墟(1999)(新時代的願景 現在)〉,歌詞以春天的逝去,比喻末日與痛苦降臨。此曲擺脫傳統金屬樂的表現手法,建立在工業與電子聲響之中,亦呼應第一章第四節〈腐朽之風〉,瀰漫著冷漠機械化的末世氛圍。千禧年前後,科技、工業、反烏托邦與賽博末世的氛圍在當時瀰漫,許多金屬樂手著迷於電子聲響、工業噪音及機械節奏,與黑死金屬融合。深受早期北歐黑金屬影響的Nagelfar,也在同時間展開類似的探索。然而,正是因為團員的音樂喜好橫跨多種風格,這張作品才能展現出豐富的層次與多樣性。主唱Jander熱衷於Gothic/New Wave/Romance,吉他/貝斯手Zorn大多在聽宏偉的民謠與古典聖歌;Meilenwald則經常聽電子/工業或1980年代中期的合成器流行樂,以及如Dead Can Dance、Laibach 或 Einstürzende Neubauten等團體。而本曲正可驗證Nagelfar團員的多元音樂喜好。

〈Srontgorrth〉第五章〈Kapitel fünf: Willkommen zu Haus 〉,是超過18分鐘的史詩型歌曲。在萬馬奔騰,殺聲震天的狂暴戰場聲效中,快速強勁的鼓擊如戰鼓轟隆作響;與如突擊先鋒的猛烈嘶吼,挾凌厲氣勢直破敵陣。主角穿梭兩個世界之後,回到現實。後段樂曲反覆地低迴醞釀,並且一次又一次奮力地衝刺,當奏起凱旋的號角,有如神助般不斷推進的樂音,達到了幾乎失控的高潮,正是驍勇善戰的戰士本色。

前作《Hünengrab im Herbst》的大放異彩,讓許多媒體將Nagelfar與北歐的黑金屬名團相提並論。Meilenwald認為早期的Burzum、Enslaved、Darkthrone、Emperor、Marduk和Immortal對他們產生了影響。甚至在創立初期,團員都對Burzum非常著迷,而主唱Jander狂亂哀嚎的唱腔風格,更是受到Varg Vikernes的啟發。有別於傳統的黑金屬,《Srontgorrth:Die Machterfaßtedas meine wie die Angst das Blut der anderen)》這張專輯最為人所稱道的,是一次又一次快慢節奏的切換,與刻意停頓,造成斷裂的編曲方式。並以大量的工業和電子合成聲響,進一步為疾速鼓擊為核心的黑金屬,注入荒涼疏離的科幻氛圍;另一方面,充滿張力的磅礴交響氣勢,中世紀氛圍的合成器聲響,儼然就是一部橫跨奇幻與科幻,宏偉氣勢的史詩黑金屬巔峰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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