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禧年黑金屬矩陣革命(三之三)-跨越藩籬!Zamoth的技術流追求》

曾與Snorre Ruch促成Thorns和Emperor合作的Samoth,也是推動這波極端金屬現代化的關鍵人物,甚至開創出截然不同的音樂版圖。

1994年他成立唱片廠牌Nocturnal Art Productions,專門發行極端金屬作品。在1990年代中期Emperor帶起的交響黑金屬熱潮下,他拒絕主流商業風格,積極推廣具挪威黑金屬冷冽邪惡氛圍,承襲Emperor宏大古典編曲結構的黑交響金屬,發行如Limbonic Art、Odium、Tidfall與Sirius等跳脫中世紀文化,將黑金屬視野延伸至無垠浩瀚太虛的「宇宙交響黑金屬」作品。

Zyklon

這群樂手逐漸認為,純粹的黑金屬在技巧層面已經無法滿足他們。1998年開始,Samoth與Trym就利用Emperor的錄音空檔,創作更為精練硬派的極端音樂,這也影響了Emperor在1999年推出的專輯《IX Equilibrium》,加入更多的死亡金屬元素。Samoth 表示,「在《IX Equilibrium》中,我們再度變化了音色,加入更多死亡金屬與前衛元素。Emperor從來不是一個害怕加入新元素的樂團,也不覺得加入死亡金屬有什麼風險,況且我們在《Anthems》這張專輯就已經加入一些了。我們一直都是Morbid Angel的樂迷,早就厭倦死亡金屬與黑金屬之間的對立與分裂問題。」(《Black Metal: Evolution of the Cult》 p232)

他們因為和挪威的死亡/黑金屬樂團Myrkskog共用練團室而認識吉他手Destructor,並且邀請Limbonic Art的Daemon擔任客座主唱。這支將挪威語Syklon(英:Cyclone旋風)的字首S改為Z成為團名的Zyklon,和Ihsahn與Samoth先前帶有納粹爭議的旁支計劃「Zyklon-B」名字很相似,Samoth在《Slayer Mag》訪談中提到兩者的關係:「某種程度上Zyklon可說是Zyklon-B的延續,你可以在音樂中找到與Zyklon-B相似之處,如音樂的暴戾感以及與末日相關的概念,但Zyklon絕對是一支全新的樂團!」 ( 《Metalion: The Slayer Mag Diaries》p450 )

在Zyklon的運作期間,Samoth將藝名改為Zamoth,宛如化身來自未來的科幻角色,具有鮮明Y2K時代的符號意義。甚至在形象照中Trym穿著一身黑,帶著墨鏡,拿著手槍,活脫就是從電影《駭客任務》走進現實世界。

持槍者:Trym

與早期在Emperor對古老神秘的年代懷有渴望不同,Zamoth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活在一千年前的中世紀,他的創作來源更多來自現實生活中的恐怖。因此,Zyklon的音樂融合現代死亡金屬、黑金屬與工業元素,並帶有強烈的未來氛圍。2001年發行的首張專輯《World ov Worms》,除了堅強的樂手陣容,營造科幻感的工業效果,是製作人Thorbjørn Akkerhaugen做的聲效編程。他曾是Emperor前身的死亡金屬樂團Thou Shalt Suffer在1991年的貝斯手/鼓手;Emperor的《IX Equilibrium》、《Thorns vs. Emperor》與Myrkskog的《Deathmachine》都是他的製作。尤其第三曲〈Chaos Deathcult〉,讓人彷彿身處未來世界,在充滿工業色彩的電子聲效中,客座跨刀的Ulver主唱Garm詩意淡漠的口白吟誦,宣告神聖的千禧王國從未存在,只有一個充滿仇恨且無法修復的物質世界。末曲〈Transcendental War: Battle Between Gods〉Garm則化身吟誦者,悲壯宏偉的氣氛中,娓娓道來這則末世神話警示錄。

1999年接受Metalion訪談的結尾,Zamoth更以〈Chaos Deathcult〉歌詞作結,宣告Zyklon就是一支關於千禧末日的極端金屬樂團:「你的千禧年在哪裡?你的千年王國在哪裡?你所看到的,只是一個充滿仇恨的卑劣世界,再也不會恢復秩序。你所看到的,就是你得到的。」專輯中的歌詞是仍在服刑的Faust所寫,當時他正在修習奧斯陸大學的課程,做了很多關於宗教歷史的研究,他對千禧年主義(millenaristic)與末世論(eschatological)宗派有濃厚的興趣,並以Zamoth提供的創作概念,從心理學與社會學的角度切入,將貪婪、麻木,只會盲從的人類比作寄生在腐肉上的蠕蟲,一個貧乏的反烏托邦世界。

對死亡金屬無比狂熱的Destructhor,與Myrkskog的關係,就像Zamoth之於Zyklon,是左右樂團創作的領袖角色。在他的領導下,Myrkskog在2000年發行首張專輯《Deathmachine》,和Zyklon在隔年推出的《World ov Worms》就像兄弟作,少了些黑金屬的邪惡鋒利,更多的是死亡金屬的暴力粗猛。將橫衝直撞的死亡金屬殘暴感,與黑金屬的荒涼陰鬱氣息,再融合冰冷刺耳的工業元素,打造出一部無法阻擋的殺戮機器。另外,Odium的主唱Secthdamon,此作從吉他手轉任鼓手,展現猛烈高速,綿延不絕的驚人鼓擊能力。對黑金屬失去興趣的他,在技巧性更強的Myrkskog,反而讓他如魚得水,發揮所長。在《World ov Worms》發行後,他也加入了Zyklon,並改任貝斯手,和Morbid Angel一起進行歐美巡演,接著參與錄製第二張專輯《Aeon》。末曲〈Pilar Deconstruction (Syndrome 9 Re-mix)〉,是Myrkskog為了達到合約要求的長度所加入的混音版歌曲,由製作人Thorbjørn Akkerhaugen操刀。他打破極端金屬與電子樂之間的壁壘,將工業/電子舞曲跨界融合,將本作的賽博龐克氛圍推向極致!

2000年發行首張專輯《Aeons of Magick》 大受好評的葡萄牙樂團Sirius,隔年的次作《 Spectral Transition – Dimension Sirius》(蛻變-天狼星異次元),延續先前的太空神秘主義題材,以大量的交響合成聲響,與工業聲效鋪陳,點綴出冷漠疏離的末世氛圍。他們自詡為新紀元極限金屬(Extreme Metal For The New Millennium),和早他們一個月發行專輯的Zyklon,同樣有著濃厚的科技未來氣息。

相較Myrkskog和Zyklon在規模更大的Candlelight Records發行作品,Sirius仍在Nocturnal Art Productions旗下奮鬥。幸好,這張新作獲得Samoth等人的全力相挺。最初他們希望Faust能在專輯的某些段落做一些口白,但他的實際貢獻遠超出預期。他在專輯開場的頭兩首曲子,注入冰冷科技感與工業氛圍的人聲取樣;以及第十曲〈Dimensional Quantum〉震天撼地的戰鼓,點綴科技氛圍的工業/電子聲響,前後呼應,更是畫龍點睛。末曲翻唱Emperor的經典歌曲〈The Majesty Of The Nightsky〉,由Samoth擔任貝斯手,Faust則是鼓手,讓這個翻唱更添特殊意義。

這張專輯在挪威的Akkerhaugen Lydstudio錄製,Emperor、Myrkskog 、Zyklon等樂團先後也在此錄音。錄音室負責人Thorbjørn Akkerhaugen除了是Sirius首作的錄音師,在此作更包辦製作、錄音、混音與編程,並與鼓手Vukodlack在Strype Audio進行後製。他在此作為第 1、3、10 曲編排工業/電子聲效。這張專輯的製作將前述樂團的精髓融為一體,一部有著華麗眩目極限樂章的太空科幻交響曲。

千禧年的末日預言沒有成真,卻意外將極端金屬推向了嶄新的演化方向。即便事後看來,當時風行一時的科幻與工業元素僅是短暫的過渡。隨著Y2K浪潮落幕,這些挪威黑金屬樂手的科技狂熱也不復存在。但音樂轉型仍舊是這些樂手的首要課題,Zyklon發行三張專輯後停止運作,Samoth在2008年成立The Wretched End,是一支融合鞭擊/死亡/黑金屬的樂團。

Destructhor憑藉在Zyklon與Morbid Angel巡演時展露精湛琴藝的機緣之下,在2008年獲邀加入Morbid Angel,擔任節奏吉他手,並參與錄製2011年,被視為跌落神壇的專輯《Illud Divinum Insanus》。幸好,專輯中難得的純正死金佳作〈Blades for Baal〉與〈10 More Dead〉是Destructhor的個人創作,沒有盡失顏面。或許是鑑於Myrkskog和Zyklon的成功經驗,這張專輯加入實驗性電子、工業元素與舞曲節奏,只是這一套在Morbid Angel身上似乎有些水土不服。這一張「I」專輯,既無黑暗莊嚴的儀式感,也欠缺冰冷的科技末日氛圍,參雜著工業金屬、另類金屬或新金屬的元素,反倒成為Rob Zombie式的萬聖節狂歡派對,一點也不「Extreme」!。

千禧年的科技集體焦慮確實影響了世界。相較當時充滿宗教色彩的預言,AI末日論隨著技術過載與資源竭盡將日益近逼,AI叛變威脅似乎就在眼前。人類是否真的注定困於高科技卻低階生活的殘酷現實?無希望的晦暗世界,是否正加速向我們襲來?重新回顧這些超過20年的作品,冰冷無情的機械聲響仍舊不過時,只因AI飛速發展,又再次喚起人類對於科技失控的恐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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